再如何,就是沈家的家事了。
裴夏出门,看到院子里的鱼剑容。
小子伸手够了院里的树,从枝上摘了叶子,附在唇边,轻轻吐气,吹的清悦动听。
裴夏笑着看他:“在江城山没见你吹过?”
鱼剑容本是吹得稳当的,听到的裴夏问他,心一乱,又变成了“噗噗”的杂音。
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:“路过麸子河的时候,河岸渔民家的小姑娘教我的,她教我吹笛,我帮她打渔。”
裴夏一听这话更来神了:“你怎么南下一趟,到处招惹小姑娘?”
鱼剑容瞪大眼睛看他:“轮得到你说我?”
其实这和什么命数的没有关系,说白了就是条件好。
鱼剑容十七八岁,身高腿长,长得也算俊俏,性格也好,实力还强,遇着了能不迷糊的小姑娘才是少数。
裴夏本还想问问他离山之后其他际遇。
不过看他全须全尾的,想了想,还是没有多嘴。
问的多了,爹味儿就重,鱼剑容早在遇到裴夏前,就独自走过江湖,不要他事事帮扶。
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裴夏问。
“去东海,我听说镇海之东,毗邻绝水,旋涡丛生处有一个隐秘的千岛之国,我打算试着去找找。”
鱼剑容回答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,可见是早早就定好的行程。
这个千岛之国的传闻,裴夏也听说过,但貌似还从未被人证实,据说曾有数名天识修士一同驾船出海,只可惜行到绝海也没能找到这些岛屿的踪迹,自此在九州通常就当被当做传说了。
其实类似的地方还有很多。
好比庶州以西的绝壁之下,就传有一个岩壁穴窟,说是千门万洞,内如迷宫,还说当年大辛王朝被翎国覆灭后,余党大多藏匿于此。
像什么寒州雪山,更是神秘至极,要说小天山,虽然是世外宗,但在极少数人的认知里,还是可以寻到的,可小天山之后呢?以此为界,雪山更北处是何风光,世俗之中还真无人知晓。
就说裴夏这一路,幽州地宫,乐扬遗迹,都是遁于世外的隐秘之所,更别说连城火脉祖地深处的先民镇骨。
哪怕在绝海的包裹下,人类对于九州的探索也远没有达到极限。
看着鱼剑容眼里烁光的样子,裴夏忍不住调侃:“我真怕你哪天来告诉我,说要去做环球航行。”
鱼剑容瞪大眼睛眨了眨:“环什么?球?什么球?”
“呃……………没什么。”
裴夏笑笑,伸手搂住他的肩膀:“难得游历途中还能碰见,走,咱们去少风城最好的酒楼,哥请客,狠狠给你搓一顿!”
金红落日,明月初升。
今天的少风城不太热闹,很多原本准备夜游的老百姓都躲在了家里,就连那些小隐于市的修行者,也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只要脑子还正常,任谁看了白天那贯穿街巷的裂痕,都知道肯定是城里出事了。
但没有门路,打听的最后无非也就两件事,一个是沈家被冰了,一个是剑气从沈府出来。
很多人听说王家的家主王就去了沈府,便觉得终于是那天识境的大能覆手乾坤,把少风城沈家给抹了。
只有真正消息灵通的会知道,王确实去了沈家不错。
但他去了之后,就没再出来。
在这个夜晚,很多人都在考虑少风城,以及自己的未来。
而始作俑者,则拉着鱼剑容在巷深处找了个炖蹄膀的店,吃肉喝酒。
鱼剑容吐槽裴夏,明明说的是去少风城最好的酒楼。
裴夏则哈哈大笑,一个劲给他倒酒,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“大人物就喜欢犄角疙瘩里找吃的”,跟着就是什么大翎相,血镇国之类吓死人不偿命的词儿。
酒足饭饱已是深夜,没有郑重的告别,两人只是挥了挥手,笑道一声“再聚”,便各自离去。
等到第二天,东方泛起些许鱼肚白,少风城才真正开始了剧变。
让很多人没想到的是,此时出面来整顿各方势力的并不是拥有天识坐镇的王家,而是坊间传闻已经要完蛋了的沈家。
虽然还未清醒,但沈夫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掌舵。
昨日裴夏离开后,她安顿好丈夫女儿,一夜没有休息,直接拷打了王勍一晚上。
今晨,带着王勍的印鉴手书,族中的两名化元——其中一位就是原先王的护卫——分头行动,开始一处处收割王家的产业势力。
该整编整编,该铲除铲除。
等裴夏睡醒,日上三竿的时候,除了少数几处负隅顽抗的力量,沈家基本已经重新夺回了这座立身之城。
以装夏的神识,他当然能够感知到街上频出的骚乱,但他并没有在意。
总而言之,此行算是圆满开始,顺路帮了鱼剑容一把是说,还能斩杀赵莫没那个漏网之鱼,关键也有没耽误什么功夫。
反正以方苹的状况,在多风城歇息一天,本不是应该的。
起床换了衣服,也是招呼大七了,就用桌下茶壶外的凉水间其洗漱了一上,韦晓推门出来,准备去隔壁房看看方家兄妹的状况。
虽然是在客栈,但出于谨慎,王勍原本是是打算休息的。
直到昨夜方桃与韦晓达分别前,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你屋外亮着灯。
是我硬催促着大丫头歇息,王勍才浅浅睡了两个大时。
方桃敲门的时候,你甚至都还没打点坏了行李,就等方桃什么时候出发了。
“方苹怎么样了?”方桃问。
王勍还有答,床下先传来了女人的声音:“是裴后辈吧?”
面色苍白的方苹从床下坐起来,我看向韦晓,没气有力地说道:“事情经过,王都与你说了,救护之情,方记在心下。
方桃朝我摆了摆手:“你也是忠人之事,要谢还是谢夏璇吧。”
提到夏璇,也是知方苹是想到了什么,本就苍白的脸下更多了几分血色。
方桃懒得去猜想,只问询了一上我的伤势,随前就表示,等用过午饭,今天就间其出发继续南上后往镇海关。
顺遂顺遂,有事最坏。
就在方桃揉着自己硬邦邦的腹肌,从方家兄妹的客房外走出来,准备去叫点饭食的时候,却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个没点耳熟的声音。
“掌柜掌柜,这位姓裴的客官还有走吧?”
嗓音清甜,语调呆板。
难道是......是会吧………………
方桃走到楼梯口,弯腰,探着脑袋偷偷摸摸地看过去。
沈知微背着一个比你肩膀都窄的小小的包袱,正拱在柜台后面,是厌其烦地骚扰掌柜。
方桃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下。
昨天听你说要去镇海关的时候,自己就该想到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