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魔之力恐怖无比，但饿鬼道的力量却是这方世界的本源力量所凝聚。
这一戟斩在慕容龙城的尸体之上，瞬间吞噬其生机，慕容龙城的干尸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，眼中红芒炽盛，但自身那微弱的活性却已经开始...
江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，陈渊立于残破战船的断桅之上，衣袍猎猎，血海听潮斜指水面。江面浮尸如絮，断木沉浮，猩红血雾尚未散尽，便被新涌而上的寒渊血煞裹挟着缓缓沉入江底——那不是消散，而是蛰伏，是封禁，更是无声的宣判。
天水城方向，水龙卷拔地而起，中空如柱，通体澄澈却坚逾玄铁，内壁水光流转，映出城墙上一张张惨白惊惶的脸。卢氏武者皆退守其内，连同残存的三十余艘战船，尽数被纳入阵中，再不见一丝人影。水龙卷之外，江面空旷，唯余烟雨盟战船列阵如松，宋烟罗负手立于旗舰甲板，银发在风中微扬，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。
“天水翻江大阵……”陈渊低声喃喃，指尖一缕血煞悄然探出，触至水龙卷外三丈处，倏然凝滞，如撞无形铜墙，继而寸寸崩解，化作细碎寒星簌簌坠落。他眸中星河流转，《天子望气术》已催至极致，却只见一片混沌水光，阵纹隐于江流脉络之下，深不可测，仿佛整条澜江都成了这阵法的一根经络、一滴血液。
这不是寻常阵法。
这是活的阵。
陈渊闭目一瞬，神念如针，刺入江底暗流——果然，阵基不在城墙，不在高台，而在澜江最深处那九道沉眠千年的地脉节点上。诸葛玄机当年布阵，非以石为基、以符为引，而是以九口镇龙钉钉入地心，借九龙江九曲回环之势，将整条江水炼作阵眼。千年过去，阵随江走，江愈壮，阵愈强；江若枯，阵自朽。如今澜江正值汛期，水势浩荡，阵力已达巅峰，别说四境神台，便是五境天玄亲临，也难在一击之内撼动分毫。
“难怪元丹境敢退。”陈渊睁眼，唇角微扬，“不是退，是赌。”
赌烟雨盟不敢久耗。赌明教不会为一隅水路倾尽全力。赌他陈渊，终究是个外来的过客，打完就走，不留后患。
可他们忘了——左行烈死在九龙江上，三十六水道盟覆灭于玄鲸帮之手，而玄鲸帮背后站着的，正是天水城卢氏。因果未了，债未清，他陈渊既承了左行烈《天子望气术》的馈赠，便注定要在这澜江之上，把这笔账算到底。
“宋前辈。”陈渊足尖一点，身形掠过百丈江面，落于烟雨盟旗舰甲板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，“天水翻江大阵，破不了。”
宋烟罗侧首看他，眼中并无意外，只有一丝了然：“你早知？”
“刚知道。”陈渊抬手，掌心一缕寒渊血煞凝而不散，如墨色冰晶，“但破不了，不等于不能困。”
他目光扫过身后诸船——烟雨盟此战虽胜，伤亡亦重。十七艘战船损毁过半，精锐弟子折损近百，连副盟主岳灵儿右臂都被卢九风临死反扑削去三寸筋肉，此刻正由医者以冰蚕丝缝合。而天水城卢氏，不过死了两个神台，一个元丹，其余附庸势力溃散如沙，根基未伤。若放任其闭门休养三年五载，待卢文渊那批年轻俊杰成长起来，再借地脉之力重炼天蛟船队……烟雨盟今日之胜，便成明日之劫。
“困？”宋烟罗眉峰微蹙，“如何困？阵内有粮有水，更有地脉温养，他们可闭关十年。”
“不需十年。”陈渊指尖血煞骤然爆开，化作七点赤芒悬浮于半空，每一颗都映出江底一道幽暗地脉节点，“我观阵势，九钉之中，唯七钉为枢。其余二钉，不过是借势引潮，虚张声势。七钉若断，阵虽不破，却失其灵性，再不能吞吐江流、滋养城中武者。届时天水城便如孤岛，灵气渐枯，真气滞涩，纵有万般手段，也不过是笼中困兽。”
宋烟罗瞳孔微缩：“你能断？”
“能。”陈渊颔首，语气平淡如叙家常，“但需三日。”
“三日？”宋烟罗沉吟片刻，忽而一笑，“好。我烟雨盟，替你守三日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袖袍一挥，七道青玉令符破空而出，分别射向七艘完好战船。每艘船头立刻升起一面丈许高的青铜镜，镜面幽光流转，映照出水龙卷内城池轮廓。镜旁各自浮现一行朱砂小字：【天水翻江·枢机七象】。
“这是‘观渊镜’，烟雨盟秘藏，可窥阵内灵气流向。你只需盯紧七处节点波动，我烟雨盟弟子，便依你号令，轮番袭扰水龙卷外壁——不求破阵，只扰其气机流转。水龙卷若震颤一次，阵内七钉必生涟漪。你便可借此锁定节点方位。”
陈渊点头，不再多言，身形一闪，已没入江水之中。他并非潜游，而是踏着江流逆冲而下，周身寒渊血煞如活物般蔓延，所过之处，江水竟自行分开一条真空甬道。三百丈、五百丈、七百丈……江压如山，水压愈烈，寻常神台境至此早已骨骼呻吟，气血冻结。陈渊却似游鱼归渊，面色平静，唯有双目深处，星河奔涌不息。
八百丈深处，江流陡然湍急，形成一道螺旋暗涡。陈渊停步，指尖血煞轻点涡心——刹那间，一道幽蓝符文自涡心浮现，如活物般游走一圈，又倏然隐没。他嘴角微扬：“第一钉，在此。”
第二钉，在江底裂谷缝隙之间，被千年淤泥覆盖，若非《天子望气术》洞悉气机流转，绝难发现其下蛰伏的微弱龙吟。第三钉，则藏于一座沉没古庙佛塔地宫，塔顶坍塌，佛像半埋，而钉尖正抵在佛心位置，与地脉共鸣。
陈渊一钉一钉勘验，血煞如线，悄然缠绕钉身，却不触动分毫。他并非要拔钉，而是要“锈蚀”。寒渊血煞本源属阴寒寂灭，可冻结生机，亦可侵蚀灵性。他将血煞分化七缕，如七根蛛丝，无声无息渗入七钉核心，再以自身半步神台境的元神为引，缓缓催化——此非蛮力破阵，而是以毒攻毒，以寂灭之道，钝化龙脉之灵。
江面之上，烟雨盟战船已开始行动。
第一波袭扰，由三十名元丹境联手发动。他们并不攻击水龙卷本体，而是以“千叠浪拳”轰击龙卷外围三丈处江面。拳风炸开，浪涛翻涌，水龙卷表面顿时泛起细微涟漪。观渊镜上，七处节点同时微光一闪。
第二波，是二十名精通音律的弟子，取出九霄雷音鼓，鼓槌裹着雷火，按特定节律敲击。鼓声沉闷如地肺搏动，震得江水嗡嗡作响。水龙卷内，城墙砖石簌簌落灰，一名正在打坐的卢氏长老猛然睁开眼，喉头一甜，竟咳出一口黑血——阵内灵气，已被鼓声扰动。
第三波，最为诡异。十名身着黑袍的烟雨盟秘卫，手持青铜罗盘，立于船首，口中念诵晦涩咒文。罗盘指针疯狂旋转，竟引动江面数里内游鱼群聚，密密麻麻如黑云压境。鱼群撞上水龙卷，虽瞬间化为齑粉，但无数细小血气升腾，竟在龙卷表面凝成一层薄薄血膜。血膜一现，观渊镜上，七处节点光芒骤黯，如灯将熄。
天水城内，卢兴安盘坐于祖祠高台，面前悬着一面水镜，映出江面一切。他脸色阴沉如铁，手中拂尘尾梢已寸寸断裂。身旁卢氏长老急声禀报：“长老！七处‘龙息穴’异动频繁，灵气运转滞涩，城中弟子修炼时真气凝滞，已有三人走火入魔！”
卢兴安闭目，良久，吐出一口浊气：“……是他。”
他不用看，便知是陈渊所为。那少年不破阵，不攻城，却如执刀剖鱼，精准剔骨，将天水城赖以续命的地脉灵机，一根一根斩断。
“传令。”卢兴安声音嘶哑，“所有神台境，即刻入地宫，以元神温养七钉。不惜代价，护住龙息！”
话音未落，地宫方向忽传来一声凄厉惨叫——一名正在温养第三钉的神台境长老，周身突然结出冰晶，元神如遭寒刃切割，瞬间崩散！他最后看到的，是自己手掌上蔓延的、带着血腥味的暗红冰纹。
陈渊在江底，缓缓收回右手。指尖一滴血珠落下，融入江水，瞬间消失无踪。他并未出手杀人，只是将那一缕早已潜伏三日的寒渊血煞，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七钉已锈，龙脉将喑。
第三日黄昏，江面风平浪静。水龙卷依旧巍峨，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，仿佛巨兽喘息渐弱。观渊镜上，七处节点光芒忽明忽暗，如风中残烛。
陈渊破水而出，落回旗舰。他衣衫尽湿，发梢滴水，面色却比三日前更显苍白，眼底却燃着两簇幽焰。
“可以了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却字字如钉，“七钉已废其六，最后一钉，在天水城祖祠地宫，钉于先祖棺椁之下。若强行拔除，地宫崩塌，卢氏千年宗祠将毁于一旦。”
宋烟罗凝视他片刻，忽然长笑：“好！不毁其城，而断其根；不杀其人，而绝其运。陈渊，你比老夫当年狠多了。”
她转身，对传令弟子沉声下令：“传我号令——烟雨盟全体，即刻封锁天水城十里水陆！凡离城者，格杀勿论！另遣快船，八百里加急，赴雍州明教总坛，请教主亲笔谕令！”
弟子领命而去。
陈渊却未停留，身形一闪，已掠向天水城方向。宋烟罗未阻，只遥遥问道：“你去做什么？”
陈渊背影渐远，声音随风飘来：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天水城祖祠，地宫幽深。陈渊穿过七重青铜门，踏入最底层。此处无灯无火，唯有一具乌木棺椁静静横陈，棺盖半启，内里并非骸骨，而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玉雕——雕的正是卢氏开山祖师卢沧溟，眉目威严，左手抚膝，右手握一柄青铜短剑，剑尖正抵在下方青石地面上。
地面，赫然一枚幽蓝符钉，深入石髓，微微搏动。
陈渊走到棺前，目光落在卢沧溟玉雕左手上。那手掌宽厚，掌心一道淡金色纹路，蜿蜒如龙，直入袖中。他伸出手指，轻轻拂过纹路——指尖血煞无声渗入。
刹那间，玉雕双眼骤然亮起两簇金焰！
“后辈，何人擅闯祖祠？”声如洪钟，震得地宫嗡鸣。
陈渊不答，只将血海听潮横于胸前，刀锋寒光映着金焰，一字一顿：“左行烈，托我问一句——当年九龙江上，你卢氏以‘天水翻江大阵’助玄鲸帮围杀三十六水道盟时，可曾想过，今日此阵，亦会困死你卢氏子孙？”
棺中金焰剧烈摇曳，玉雕嘴唇翕动，似欲怒斥。陈渊却已抬手，掌心寒渊血煞如瀑倾泻，尽数灌入那枚幽蓝符钉！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，非金非石，似琉璃崩裂。
地宫剧烈震颤，头顶石屑簌簌而落。玉雕双目金焰急速黯淡，最终化为两粒灰烬。而那枚幽蓝符钉，表面裂纹密布，搏动之声，戛然而止。
天水城上空，水龙卷猛地一滞，随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整座城池，如被抽去脊梁的巨兽，轰然矮了一寸。
江面之上，所有观渊镜同时炸裂，碎片纷飞如雪。
宋烟罗仰头望去，只见水龙卷表面，正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。裂痕所过之处，江水倒灌而入，却在触及城垣前，被一层薄薄冰晶冻住——那是陈渊留下的最后印记。
他并未破阵。
他只是，让这千年大阵，彻底失语。
夜色渐浓，江风呜咽。陈渊立于水龙卷裂缝之前，血海听潮垂落，刀尖一滴血，坠入江心，无声无息。
天水城内，再无人敢出声。
而澜江之上，烟雨盟战船灯火通明，如星罗棋布，静静守候。
这一夜，无人入睡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真正的清算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