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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8章 哪有什么宿命对决?

【书名: 天才之上 第408章 哪有什么宿命对决? 作者:一桶布丁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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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塞德里克·维拉尼冷静到刺骨的见解,毫不留情的砸入查尔斯·费弗曼的耳中,这位菲奖大佬心头终于闪过一丝明悟。

跟他一样,联邦终究还是老了!

不过两百多年的历史,这个世界第一的帝国,已经呈...

乔源之愣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,只是盯着乔源——不是用那种带着试探的、小心翼翼的打量,而是像在重新校准一个坐标系的原点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那番苦情戏里漏掉了一个致命变量:乔源不是个会为情绪让步的人,但却是最擅长把情绪转化成逻辑链的人。他没顺着“体谅”往下走,反而一记直球,把江大数学院的真实处境剖开晾在光下,连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王源之喉头动了动,终于笑了,这次不是尴尬的笑,也不是强撑的笑,而是一种近乎卸下重担的、带着点疲惫又混着释然的笑。“好,好,好……”他连说了三声好,声音低沉下去,却稳住了,“乔院士这话说得透亮。我们真不敢拿‘感情’当挡箭牌——您说得对,江大数学院这几年招进来的人,确实有些……鱼龙混杂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陆明远和袁意同,最后落回乔源脸上,“不是‘投机分子’,是‘机会主义者’。他们看中的是‘双一流’三个字,不是‘数学’两个字。”

陆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没接话,但眼角微微抬了抬,像是无声的认可。

袁意同则轻轻敲了敲桌面,节奏很慢:“源之啊,你这话,倒让我想起你大二那年,在‘泛函分析’课上跟苏志坚争辩‘紧算子谱集的孤立性’,争得满教室黑板都写不下,下课铃响了还拦着人家不让走。那时候,你可没管什么‘江大招牌’,只认公式和反例。”

乔源眼皮一跳。

苏志坚……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钥匙,咔哒一声,插进了他记忆深处某个久未开启的锁孔。那个总爱穿灰蓝色旧夹克、讲课时喜欢用粉笔头当教鞭、批改作业从不打勾只写密密麻麻小字的年轻讲师——后来被调去教务处坐了三年冷板凳,再后来……听说去了南方一所二本院校,带起了一个小小的应用数学团队。

乔源没说话,只是垂眸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。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,像一台精密仪器正在后台加载数据。
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推搡的沙沙声。空调送风的声音也仿佛被这沉默压低了分贝。

王源之没催,也没再诉苦,只是静静坐着,手指搭在膝头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知道,乔源在想什么——不是在权衡利弊,而是在重建一个因果链条:当年苏志坚被边缘化,是否与新闻学院那场风波存在隐秘的共振?当年那些被撤换的行政领导,是否也顺势清理过一批“不合拍”的学术骨干?江大数学院这些年项目申报通过率逐年下滑,基金委匿名评审意见里反复出现的“创新性不足”评语,是不是某种更隐蔽的筛选机制留下的印痕?

这些念头像细小的冰晶,在乔源脑内迅速凝结、折射、延展。

他忽然抬头,语气平缓,却像一把薄刃划开了空气:“王院长,您刚才说,江大物理学院招生也受影响?”

王源之一怔,随即点头:“是,比数学院更难。尤其理论物理方向,连续两年博士统考报名人数跌了四成。去年有个教授带了三个硕士,结果只有一个肯留下读博——还是因为家里在本地,舍不得走。”

“哪个教授?”乔源问得极快。

“陈砚舟。”

乔源瞳孔微缩。

陈砚舟……那个在“量子引力初探”研讨会上,用三页手写稿推翻他一篇预印本结论的男人。当时乔源当场撕了自己讲稿的后半部分,当场承认推导漏洞,并请陈砚舟上台补全。会后两人在楼顶天台喝了一整瓶廉价白酒,陈砚舟醉醺醺指着北斗七星说:“你小子别总想着摘星星,先把你脚下那块砖缝里的苔藓看明白了。”——那块砖,就在江大老理学院实验楼后墙根下。

乔源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沉静如深潭:“陈砚舟老师去年申请的那个‘非对易时空背景下的标量场传播’项目,被基金委驳回了?”

王源之呼吸一滞,下意识看向陆明远。

陆明远放下茶杯,杯底与瓷碟相碰,发出一声轻响:“驳回理由是‘理论构架过于激进,缺乏可观测的实验路径支撑’。”

乔源点点头,没评价,只是伸手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纸边已有些毛糙,显然被反复展开又收起多次。他把它平铺在会议桌中央,推到王源之面前。

纸上不是手写,而是打印的——标题赫然是《关于非对易时空背景下标量场传播行为的初步观测方案(附:基于LIGO-O3数据的交叉验证可行性分析)》。署名:乔源,合作单位:燕北大学理论物理研究所、国家天文台射电天文室。

王源之手指猛地一颤,几乎碰翻面前的水杯。他飞快扫过全文,视线停在第三页底部一行加粗的小字上:“……建议采用江大物理学院已建成的10m射电望远镜阵列进行本地化校准测试,该阵列灵敏度优于国际同类设备12%,且具备毫秒级时间分辨能力——此优势在当前全球射电观测体系中极为罕见。”

他抬起头,嘴唇微张,却发不出声音。

乔源看着他,语气依旧平淡:“陈老师方案里缺的‘可观测路径’,我补上了。不是靠新设备,是靠新算法和现有设备的深度挖掘。LIGO的数据公开,但没人想到用它反向标定射电阵列的时间基准——因为大家都觉得引力波和射电波是两条平行线。”

王源之喉结剧烈滚动,终于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
“前天凌晨三点。”乔源说,“写完就发给了陈老师。他今早回邮件,说已经组织团队开始复现算法模型。”

办公室里彻底静了。袁意同慢慢放下敲击桌面的手指,陆明远端着茶杯,杯沿停在唇边,热气袅袅上升,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。

王源之没再说话,只是双手捧起那张纸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标题下方的署名。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捏出了细小的褶皱,像一道微缩的山脊。

良久,他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乔院士……这……这不是帮扶,这是雪中送炭。”

乔源摇摇头:“不。这是还债。”

空气骤然凝滞。

袁意同轻轻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瓷碟上,一声脆响。

乔源没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表盘上——那是一块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机械表,表带边缘磨损得发白。“当年苏志坚老师被调离教研岗位,不是因为教学事故,是因为他坚持要把‘随机过程’这门课的考核标准,从‘解题正确率’改成‘建模合理性’。他说,未来搞科研的人,不该只会套公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我那块表,是他毕业时送我的。说数学家的手表,得经得起长时间演算不走样。”

王源之怔住。他记得苏志坚确实送过乔源一块表,但不知道细节。

“后来他走了,我留在江大,没替他说一句话。”乔源抬眼,目光清澈而锐利,“所以这次,我不建站,不挂牌,不站台。但我帮陈老师把这个项目做出来——用江大的设备,用江大的人,发在顶刊上。第一作者是陈砚舟,通讯作者挂江大物理学院。基金申请材料里,我会以个人名义出具技术背书。”

他停顿三秒,一字一句:“让所有人看见,江大的砖缝里,苔藓还在长。而且……长得比别处更韧。”

王源之眼眶突然发热,他迅速低头,假装整理袖口,可鼻尖已经泛红。他不敢眨眼,怕一滴泪砸在那张薄薄的A4纸上,洇开墨迹,也洇开他这些年扛着的千斤重担。

陆明远这时开口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源之,这个方案,比建站更干净,也更有力。”

袁意同颔首:“基金委那边,我打个招呼。评审组里有三个熟人,都是当年看过你博士论文答辩的。”

王源之猛地吸了口气,再抬眼时,已是通红却灼亮:“乔院士……我替江大数学院、物理学院,还有……所有还愿意在砖缝里种苔藓的人,谢谢您。”

乔源摆摆手,像拂去一粒微尘:“不用谢我。谢陈老师,谢苏老师,谢你们没把那块砖,一直留着。”

窗外风势渐大,梧桐叶哗啦作响,一片枯黄的叶子正巧撞在玻璃上,弹了弹,缓缓滑落。

乔源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银杏大道。金灿灿的树叶铺满整条路,阳光穿过枝桠,在叶面上跳跃着细碎的光斑。几个穿着江大校袍的学生抱着厚厚一摞教材匆匆走过,其中一人仰头指着某株银杏,笑着说了什么,同伴也跟着抬头,笑声清亮,穿透了秋日微凉的空气。

他忽然想起昨夜梦里,自己又回到了江大老校区那间六人宿舍。上铺是苏志坚,下铺是陈砚舟,对面床铺堆着半人高的数学史书籍,墙皮剥落处,被人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此处苔藓,百年不枯。”

他转过身,对王源之说:“王院长,回去后,麻烦您转告陈老师——他上次寄给我的那本《广义相对论中的拓扑障碍》,我读完了。第三章附录B的引理证明,我补了两种新方法,回头邮件发给他。”

王源之用力点头,声音发紧:“一定!”

乔源又看向陆明远:“陆导,星南小学那边,备忘录我暂时不签。等江大这个项目落地,有了第一篇PRL,我再跟他们谈共建细节。”

陆明远微笑:“行,我替你挡着。”

最后,乔源的目光落在袁意同脸上,老人正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茶具,动作从容。乔源忽然说:“袁老,您当年跟我说,数学家最大的自由,不是能推翻权威,而是能在任何废墟上,亲手种出第一株活的植物。”

袁意同抬眼,镜片后的目光温厚如古井:“现在,你种出来了。”

乔源没应声,只是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却像一道劈开阴云的光,干净利落,毫无滞涩。

他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时,脚步微顿,侧身道:“对了,王院长——江大新闻学院裁撤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
王源之心头一紧,下意识屏息。

乔源语气平静:“请转告曾校长,裁撤可以。但希望学校能留一条通道:允许新闻学院原有教师,自愿转入哲学系或社会学系,参与‘科技伦理与传播’交叉学科建设。毕竟,当年那场风波里,真正需要反思的,从来不是‘谁说了什么’,而是‘谁听见了什么,又为什么听不见’。”

王源之张了张嘴,最终只重重一点头:“……明白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走廊里,乔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王源之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他慢慢摊开手掌,掌心里那张A4纸的边角已被攥得发软。他低头看着,看着标题下那个名字,看着“江大物理学院”几个字被阳光镀上一层微光。

陆明远走过来,拍拍他肩膀:“别傻站着了。赶紧回去,把陈砚舟叫来,让他带上全部原始数据——今晚就开组会。乔源那份算法,得连夜跑通。”

王源之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那团积压多年的郁结,仿佛被一股清冽的风彻底吹散。他挺直脊背,把那张纸仔细叠好,塞进衬衫口袋,贴近心脏的位置。

他转身走向电梯,步子迈得很快,甚至带起一阵风。路过行政楼公告栏时,他脚步一顿——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红底白字通知:《关于启动“基础学科青年学者支持计划”的公告》,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九点。

他没多看,径直走进电梯。金属门合拢前,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外。阳光正慷慨地倾泻在银杏大道上,金光粼粼,仿佛整条路都在燃烧,又仿佛整条路都在新生。

电梯下行,数字跳动。王源之闭上眼,耳边回响着乔源离开前那句话:“此处苔藓,百年不枯。”

他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微微发颤,眼角沁出一点水光,却不再狼狈。

原来有些债,不必跪着还。站着,种一棵树,就够了。

而树影之下,自有新绿,破土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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